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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二十年台湾文化政策与文化节庆探究

加入时间:2015-11-18  作者:   来源:   阅读次数

兰寿春1   徐学2

【摘  要】多姿多彩文化节庆活动已成为当代台湾社会重要的文化现象和商业活动。本文分析台湾文化节庆的历史与现状,特别精细分析台湾桐花节这一成功案例,在此基础上探究台湾文化部门的相关文化政策,揭示台湾文化节庆的有益经验及其对祖国大陆开展文化旅游的启示。

【关键词】台湾文化节庆;客家桐花祭;文化政策;文化旅游

在台湾,一年四季,从都市到乡村,随处可见形形色色的文化节庆活动,它已经成为当代台湾社会重要的文化现象和商业活动。它的兴盛与台湾当局的文化政策之关联,以及它对于祖国大陆举办文化节庆、发展文化旅游是否具有某些启示意义,值得我们分析研究。

1994年起,台湾文化部门在台澎金马推行文艺节庆活动转型,倡导以前由台湾当局主办的文艺季活动尽可能由各县市来策划主办。1996年,台湾更进一步推行辅导各县市办理国际小型展演活动的政策,每年辅导县市依托地方资源特色及发展潜力规划办理艺术节庆。通过整合县市文化中心与民间艺文团体资源,培养各县市文化机构、团体办理大型文艺的专业素养和活动能力,提升地方精致艺术活动水准,努力使节庆活动成为地方文化特色与文化产业的一部分。

2011年,台湾文建会推出县市艺文特色发展计划。政策转型为向下扎根,有关文化艺术节庆均交由各县市自行举办,并且辅导各县市打造独具地方特色的节目。

台湾客家桐花节是岛内延续时间较长较为成功的文化节庆,我们以之为例,观察解剖台湾文化节庆活动。

2001614,台湾当局设立了行政院客家委员会(以下简称客委会)。客委会选中了客家地区的白色油桐花作为客家象征。于是从2002年开始,每年举办规模盛大的客家桐花祭(以下简称桐花祭)。最初仅在苗栗县公馆乡周遭21个乡镇,以后逐年加入台北县(今新北市)、桃园、新竹、台中、彰化、云林、南投、宜兰、基隆、台东、花莲、嘉义等县市。十余年间,开展桐花祭活动的地区已经增加为13市县,62个乡镇。并结合旅游、文艺、民俗展开系列活动,如结合85家桐花好康餐厅,97间桐花商品贩卖店,开发出数百件桐花文创工艺品。

2002年首次桐花祭共计341场,人数不到20万;而2012年已经达到办理2468场活动,其中有20场大型文艺表演,招揽游客接近千万人次。台湾《远见》杂志的调查结果:客家桐花祭在台湾最能代表台湾精神和文化的节庆中排名第七(前七名多为传统节庆,如拜妈祖,中元节等)且为台湾新兴节庆第一名。它已经成为台湾四五月间最有影响力,涵盖台湾中北部及东部广大地区的旅游活动,也是一项顶层策划筹款、企业加盟、地方执行、社区营造,多方合作的文化创意产业,既弘扬了客家文化,又带动了地方经济,实现了深耕文化、振兴产业、带动观光、活化客庄的目标。

满山遍野的油桐曾是客家早年重要的经济作物,在物质贫乏之时,桐木的经济价值,是许多清贫家庭不可或缺的生活来源。因此,客家族群对油桐、对山林、对它生长其中的自然有深厚的情感和由衷的感恩。油桐树四季展现不同风采,四、五月繁花似雪,夏季綠叶滿枝,秋天落叶萧瑟,冬季枝桠苍劲,不同的生态面貌对于历经不断迁徙处处为客处处为家的客家心灵,总能引发共鸣,激发起客家人面对不同境遇,坚守根本且不断更新之精神。虽然客家前辈或多或少已经向桐树注入情感和理想,赋予它与客家性格相吻合的内容,但桐树作为自然物象,要成为客家人乃至游客一见生情、一见难忘的文化意象,却还需精心塑造并在节庆活动中借助现代手段加以行销,才能真正使油桐从自然意象转化为文化意象。在开掘与重塑桐花意象,将此一自然意象转化为文化意象时,台湾创意群体注重了以下内涵:

1.庄严肃穆。万物有灵是中国人的普遍观念,桐树既是客家人的守护神,自然应当受到客家人的膜拜祭奠。桐花祭而非桐花季,突出的是祭典的虔诚郑重。每年的客家桐花祭,敬天法地,一直保持着祭拜山神的隆重仪式,既代表着对山林大地的感激崇敬,又唤起客家子弟再造乡土与人文的理想。

2.质朴坚毅。吃苦耐劳、踏实执着,可以说是客家精神的要素。桐花祭也努力通过文学、电影和摄影等创作突出这一客家长久形成的历史特质。著名客籍作家钟文音指出,客家桐花节渗进的是亚热带丰饶与耐苦精神,桐花祭究竟祭出了什麼?……我在苗栗多地遊走,从华陶窑到金龙窑,从压箱宝到山中传奇,从居鸠堂到油桐花房,从卓也小屋到月台茶栈,盛兴车站的刘奶奶到硬颈畅流客家乐团……,每一个人都在承继着客家祖先的硬汉子精神,也在释放无比的创意与炽热情感,我想这才是产业真正的美感底蘊。作家邱一凡写苗栗畅流客家硬颈乐团道:桐花开让他们想起故乡,油桐花开让他们想起爷娘,滿山的油桐花使他們想起故乡的一切,遍野的油桐花使他们想起和阿爸阿母生活的点点滴滴,对他们来讲,逝去的亲人已成怀念,油桐花开唤起的回忆和怀念已然化成目汁双流……。无疑,这是硬颈乐团一首感伤的歌曲,在油桐花成为今日客家意象的时节,桐花的意象,在无共款客家音乐创作者的內心深处,有多种情感的流动,喜乐其一,哀愁也是。(《无赖汉》)诗人温少杰写《桐花古道》,刻画早年挑茶人的坚毅,杨树清《桐花祭》诗作中赞颂桐花祭祭的是原乡与异乡,祭的也是父亲与父亲的年代

3.高洁。中国传统文化中有桐之高洁的故事,相传伏羲氏用千年桐木造琴,美其名曰凤凰琴。凤凰琴之琴体映射出温柔的白色光芒,琴音和鸣使人感到宁静祥和,它拥有支配万物心灵之神秘力量。也许由此传说,凤凰栖息于梧桐,常见于文艺歌咏中,意味着桐的高洁不俗。在桐花祭的征文中,作家凌拂在《桐花按靓》中写道:桐花树形高广,不惧风侵,布衣寒素气质,异常民间但不染着,以此素衣风貌,赏桐花亦当以静观。桐花毫无染著的清丽姿容,美在无言,开也不问情由,落也不问情由;果也因人、花也因人。花信年年,从来沒有变过,走在桐花径上,一年一回新,老的是人,变的是人的势利,观赏桐花应是桐花看尽人世的沧海无常吧!客家作家王幼华则在《油桐花的呼唤》深情写道在一片鲜绿自在优雅的涌现出來,以宁静洁白的美引诱着这个世界。

4.灿烂惊艳,喜庆欢乐。梧桐作为传统中国文化的意象,它有吉祥喜庆的内涵,华人喜欢以喜鹊站在梧桐树上的画面,用来贺喜,表示同(桐)喜。台湾创意群体充分挖掘桐树喜庆内涵,展现客家现代活力。

桐花祭创意群体也注重传播与行销,他们结合现代社会游客的心理需求和消费需求展开以下活动:

文艺竞赛活动。由客委会发起,举办音乐、文学及摄影等各式比赛,总奖金高达新台币216万元。桐花文学奖,分为散文、小说、新诗和小品文。还有客语创作特别奖,鼓励游客体验客家文化之余能用文字展现心中感动。

文艺表演与出版活动。邀请17组知名文艺表演团体,进行20场精彩绝伦的桐花树下音乐会出版有关台湾桐花的专著,如2012年出版《客庄五月雪精彩永典藏》和《访桐花秘境踏雪寻幽境》。

骑单车赏桐花活动。起点为土城捷运站,终点设于三峡客家园区,全长23.3公里,沿途设置补给站及集点戳章,凡集满3个戳章可兑换150圆摊位抵用券及抽奖券,最大奖为钻戒一枚。

专属明信片活动。游客可以为自己在充满浓厚祝福意味的未来明信片上许愿,也可以请知名艺术家参与。如客籍艺人温升豪亲笔写下专属明信片,希望大家都能健康平安,他也来到活动现场,逐桌陪同游客家长和小朋友闲话家常,在明信片上画下心愿与祝福。

手机游戏。制作台湾第一个虚拟实景手机App“扑桐游戏。在智慧型手机上开启【客家桐花祭】APP,进入桐花集点王活动页面,抓取桐花,抓到最多的就是桐花集点王!冠军、亚军、季军分別可获新台币3万元、2万元、1万元。另外,App上还有全台近60个地区的桐花最新开花状况、101景点特搜、近200种商品优惠,以及各地活动最新信息。使用Android手机可至APP Market下载;使用iPhone手机可至Apple APP Store下载。

开辟桐花祭网站。在上面发布并更新各种桐花祭相关信息,例如桐花音乐表演、桐花征文活动、桐花伴手礼样式种类、桐花行程推荐、桐花摄影、桐花舞蹈、桐花研究……为办好网站,2012年桐花祭期间,主办者先行调查了全岛370个桐花景点,精选其中101个景点加以推荐!还邀请了台湾38乡镇的51位志工担任护花使者,他们来自台湾各行各业,不计辛劳定期搜寻并录入各县市最新的桐花花况和旅游热点。此一网站,在2012年节庆期间,点击量超过五百万。

最突出的是2012年为桐花祭设计的桐花列车,它一共有八节彩绘车厢,由不同的主题设计,透过视觉,感受桐花的浪漫活力与客家的现代风采。第一节以可爱纯真的精灵歌舞登场;第二节桐花树下赏桐花,结合桐花祭摄影,捕捉桐花之美;第三节是自行车走入大自然;四节是乐扬桐花,有符同享。五节以活泼青春的人物造型;第六节车厢画出崇尚书香的客家文化,桐花树下读书图;七节主体为桐乐客庄嬉遊童玩,传达了亲子同乐;第八节车厢标题为:桐画山林搖曳春风。满山遍野的桐花飞舞,春天气息扑面而来。

今年412日,笔者亲历了在苗栗县香格里拉乐园举办的桐花祭开幕式。9点多,园区入口处的台湾客家特色商品展售会就已经熙熙攘攘。百多户商家,吃的、穿的、戴的、用的、装饰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1040分举行祭天仪式,苗栗县长、客委会主委虔诚地净手、上香、献礼品、念祭文、燃放鞭炮,为桐花祭活动营造了一份天人合一、万物共生共荣的文化气氛。随后,在桐游步道举行了桐乐大游行,少年儿童表演精彩的鼓吹器乐、舞狮、武术、舞蹈,将活动推向了高潮。

台湾节庆活动的多元发展与台湾当局的文化节庆政策密切相关,其主要措施有:

(一)文化节庆多样化

台湾当局在审批各类文化节庆时政策十分宽松,鼓励遍地开花,使得其文化节庆品类繁多,笔者多年考察大略有以下种类:

1.庙会活动或者宗教祭典类。它与宗教信仰紧密结合,深植于大众生活之中。像金门浯岛宗教观光文化季、屏东东港王船祭、台北保生文化祭、台中大甲妈祖文化节、新竹新埔义民祭和基隆中元祭。

2.地方产业类。通过节庆活动带动地方特色产业。其中推动工艺产业的有,新竹竹堑玻璃艺术节、花莲石雕艺术季、新北三峡蓝染节等;推动农渔产业的有宜兰三星葱蒜节、屏东港黑鲔鱼季、台南白河莲花节等,

3.艺术类型为主题的节庆。针对特定艺术类项,以创作展示和专业交流为主要目标的节庆。其中有由各地公办艺术馆主办,如台北美术馆的台北国际双年展、新北莺歌陶瓷博物馆的台湾国际陶艺双年节、高雄美术馆所主导的货柜艺术节、台湾两厅院主办的广场艺术节;也有由民间艺术团体或企业举办的,如朱宗庆打击乐团的台湾国际鼓乐节、十鼓乐团的台南国际鼓乐节,由台湾音乐制作企业积极参与的贡寮海洋音乐祭、垦丁春天呐喊。

4.大众普及类。以提高市民员工或者师生的文化艺术素质活跃文化氛围为主要目标的节庆。这类艺术节有由各地方政府举办广邀各方艺术团体参与的,如台北艺术节、高雄春天艺术节、台南艺术节等;有企业独立发起的,如台积电所策办的台积心筑艺术季;还有台湾各大专院校的校园艺术季,最出色的是交通大学艺术季。这些节庆都是综合性的,包含音乐、舞蹈、戏剧乃至电影。

(二)文化节庆生活化

主办者在节庆活动中尽可能贴近大众日常生活,提倡民众参与,建立民众的自信与骄傲,以此为文化艺术注入活力。主事者善用民间力量社区力量发展自主性艺文活动,使节庆成为地方文化产业及当地生活的一部分。

如新北市国际环境艺术节,这节庆每年一度,以淡水地区居民为主体。其重头戏有二,其一,大型生活剧《西仔反传说》,取材自清代淡水军民击败法国入侵者的历史故事,由在地艺文团体指导数百位在地居民演出,透过工作坊密集培训,让众多民众参与。另一重头戏踩街,则是联结淡水各学校、社团,发动淡水各个家庭,集体制作的创意服装与道具走遍淡水街道,使淡水民众人人都是艺术节的主角。

嘉义县新港小镇1998年举办的新港国际社区艺术节,开启小镇居民办艺术节的先声。宜兰县礁溪乡的桂竹林社区于2009年举办的礁溪·桂竹林国际艺术创作营,进一步体现了艺术与在地民众生活的联结,它透过举办国际艺术创作营,让各国艺术家与村民在社区种植桂竹,复育桂竹林。并集体创作以竹艺设计来美化村落,。艺术进驻村落,启发了村民(尤其是社区里的学童)的创作与艺术欣赏的潜能,推动社区家庭美术馆的设立。台南后壁区的土沟,在台南艺术大学师生长期参与社区营造的基础上,提出农村美术馆的概念,将艺术的策展与农村村民文化发展合二为一。他们鼓励学生与乡村民众结合,共同研习表演艺术,辅导直辖市及县(市)政府塑造地方艺术特色。同时让学生实际参与学习,并借由观摩专业团队演出、学生成果展演、团队与学校教学交流等方式,增加学生演出经验及参与感,使艺术向基层扎根。

(三)文化节庆在地化(地方化或泥土化)。

塑造地方特色与魅力,发掘地方的文化资源,落实地方文化自治。让艺术节庆与当地的人、事、地、景深度结合。例如新竹第一届关西艺术节,从一个客家小镇出发,集结音乐会、剧场、美展、街头艺术、创意集市、社区轻旅行等活动,将关西妆点一新,仿佛大型艺术馆与剧场。关西镇社团运用社区营造的方式,更将关西镇所整理和累积的当地文史资源位本,将历史古迹艺术活化,对外展现关西镇的形象,对内凝集小镇居民的情感,强化了在地认同。

近四年来(2011-2014),县市持续举办艺术节,已经发展出各自特有地方艺术特色并培养出地方艺术队伍和广大爱好者和参与者,如云林县的布袋戏、屏东县的民谣、台南市的艺阵、嘉义市的管乐等。

艺术节庆以一个地域(城市或乡村)作为载体,与当地的民众紧密联系,与地方发展、城市的文化治理相结合。秉承这个理念,台湾文化部门把举办艺术节作为地域设计、城乡发展的课题。艺术节的操作模式不以艺术家的创作为本位,而以地方风土和居民习俗为出发点,参展艺术家必须帮助在地居民以艺术的方式来展现当地特色,借由在地景观、生态、居民生活方式与艺术的结合获得重生。将民俗、艺能、祭典、风土记等地方传统与现代美术、建筑、戏剧等当代国际的元素结合,透过艺术季和外界的交流,向世界展现地方的魅力,活络了当地的旅游与产业,更重要的是重建了地方的自信。

(四)文化节庆产业化。

1995,台湾文建会提出了文化产业化、产业文化化 2002,台湾制定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计划。通过行政力量营造环境,推动产业发展,在政策导向上实现从文化产业向文化创意产业的重要跨越。

2008111,台湾文建会推出了《文化创意产业发展第二期(2008-2011年)计划》。20095月,台湾出台《创意台湾——文化创意产业发展方案行动计划》,执行期程为2009年至2013年。在总结和检视《挑战2008》以来台湾文创产业发展的基础上,针对台湾当前发展文创产业之优势、潜力、困境及产业需求,从环境整备和重点文创产业推动两个方面构架未来五年文创产业发展体系。201017台湾《文化创意产业法》在立法院获得三读通过,并于2010830实施。

振兴地方发展,发挥文化活动具有经济产值的效益;将其具号召力的传统节庆作为强力推销的招牌来带动观光与城市行销。整合各县市节庆活动。经过文建会近十年辅导各县市举办国际文化艺术节庆互动,于2005年开始呈现各县市的培养成果,整合成福尔摩沙艺术节系列活动,包括苗栗三义国际木雕艺术节、澎湖国际地景艺术节、府城七夕国际艺术节、基隆中元祭艺文华会、竹塹玻璃艺术节、高雄县偶艺文化节、花莲国际石雕艺术季、屏东半岛艺术季、南瀛国际民俗艺术节,嘉义市国际管乐节等,借由文化部整合行销与辅导,让各县市政府策办之文化艺术节庆内容,能更有效结合当地文化产业发展及观光资源,进一步发展活动特色并能永续经营。自2010年度,台湾文化部门采取竞争型的补助,共计重点扶植七个具备实力的文化艺术节升级,协助地方培养出高水平、具有可持续性且有产业效益的文化艺术节。

最成功的案例就是上面所述的桐花祭,活动在经济上带来了可观的效益。据当地调查资料显示,2010年台湾客家桐花祭创下高达648万旅游人次,周边活动商家营业额231亿元(台币),更缔造了104283个就业机会,而民众给予的满意度亦高达97.98%

台湾在节庆文化活动方面取得很好的成效,其成功经验对现今祖国大陆文化旅游开发具有一定的启迪意义。

具有文化内涵的旅游可以称之为文化旅游。开发传统文化或者开发族群文化的文化旅游,能使游客得到一种文化体验,得到心理快感和审美美感。但在市场经济的大背景下,文化旅游的开发也是一种商品化产业化的过程。在当今某些所谓的文化旅游开发中,我们看到许多对感官刺激的追求,对传统文化或者族群文化的曲解和低俗化,对自然环境生态和文化原生态的摧残,如何能找到对开发与保护的合力点与平衡点,使把玩不致于变为亵渎,愉悦不致变为误解和摧残,开发不致成为破坏。台湾文化节庆经验对我们的文化旅游开发亦有启示意义,稍加总结以下数条:

其一,现代与传统的合力与平衡。桐花是客家传统生活的常见物象,为了让它不卑不亢地走入现代社会生活,桐花祭的创意群体,在它身上既挖掘出客家社会的传统内涵,又赋予其现代活力,二者相得益彰。并不落入当今常见的两端恶俗,即全盘西化惟洋是鹜或者固步自封食古不化。

其二,注重文化大传统与文化小传统的合力,多元文化的合力。文化旅游开发应该建立在文化自觉与自信的基础之上。国人对于华夏文化以及地方文化族群文化要有尊重乃至敬畏,而族群也要对自己的特色心存感谢和热爱,而不必媚外或者媚俗。基层乡村与普通百姓可以借助专业人士和高层机构尽快成长,积极参与,逐渐成为文化节庆的主体。台湾有中国各省各地区的人群和族群,有东西文化激荡的历史,一个曾经被殖民也不断移民的都市岛,却最终成为非常传统也颇富现代意味的华夏新家园,发展出自己独有的以中华文化为底色、以地方乡村文化为特色、融合现代西方文化的多元文化。在其节庆设计中体现出包容、共生、多样,在以人为本的根基上注意兼顾多种文化口味及消费习惯。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雅文化与俗文化,贵族与平民、前卫与古朴……和谐共生,相互映衬。

费孝通指出:文化自觉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对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来历,形成过程,所具特色和发展趋向。但不带任何文化回归的意思,不是要复旧,也不是全盘西化或者全盘他化。自知之明是文化转型的自主能力。文化自觉是艰巨的过程,它首先要认识自己的文化,理解所接触到的各种文化,在此基础上,在多元文化的世界里确立自己的地位,经过自主的适应,和其他文化一起,取长补短,共同建立共同认可的基本秩序和一套各种文化能和平共处,各舒己长、联手发展的守则。文化自觉是文化节庆中的重要课题。

其三,经济效益与文化阐扬的合力与平衡。市场经济必然追求经济效益。如果市场机制缺乏人文关怀,市场监管不作为,市场竞争陷入无序状态,被包装成商品的文化很容易就失去其文化内涵和文化价值,异化庸俗化,走向阐扬文化的反面。

台湾文化节庆主事者秉持着保护性开发的理念,即是努力在保护开发寻求平衡,协调经济效益与文化效益。他们把节庆活动和公民素养的提升,公民社会的建构联为一体。有效地摆脱了政治力的过度干预和经济力的过度贪婪导致的竭泽而渔式开发

其四,政府、企业与民间的合力与平衡。顶层设计与基层参与的平衡与合力。各县市推出各自的地方特色,政府指导下民间举办的活动有:苗栗举办湖畔桐花婚礼,新竹大办桐花商品展,台中东势林场昼观桐花夜赏萤火虫,南投赏花兼品茶,云林赏花期间连带布袋戏……政府与企业的合作,有上述客委会联合艺文团体、工艺品制作商家,特色餐厅等。这里需要着重指出的是,在这些合作中的关键是合理的旅游收益分配结构。大体而言,政府拿其合理的税收,企业得其合理的利润,社区取合理的分红,在地民众享有合理的酬劳和提成。

其五,以人为本的文化理念。对,对普通消费者的尊重深入人心。在节庆活动中,强调尊重游客的感受,从细节入手,满足旅游者的需求——美的需求、善的需求、幸福的需求、知识的需求,乃至综合地体验自我价值实现的需求。对游客的体贴,使台湾节庆处处散发出美誉温馨,弥补了其历史遗存和文化累积方面的不足。

文化旅游都需要其中有丰富的文化创意。但是要让人感动,就需要有情感连接,就此意义而言,节庆文创产业也是一种情感产业。消费者摆在首位,利益摆在第二。创造让人感动的精品项目,才是文化旅游的可持续发展之道。

在台湾文化节庆活动的台前幕后,我们看到了对地方文化、大众文化的现代塑造与精心行销,也看到了在其许多成功案例背后潜藏的可贵的文化经验,包括市场经济的逐步完善,政府职能的文明转型,还有市民素质的成长和日渐成熟。这些都是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并加以合理汲取的养分。今年,中央文明办加大力度辅导各省市深入开展我们的节日主题活动,福建省也在努力打造一年十二节庆活动。在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同时,如何深化节庆活动,把节庆做好、做活、做得有文化,让政府、企业、百姓共同参与,推动文化旅游和文化产业的发展,是摆在我们面前亟需思考的问题,台湾成功的文化节庆活动经验,正是我们可以借鉴的。

       参考文献:

   ①《远见》杂志社:《远见》.台北.2012年第7.78.

台湾文建会主编:《台湾之美》.台北.三元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

   ③行政院客委會桐花主題網http://tung.hakka.gov.tw.

     桐花祭活动网站:http://www.tpe-bike.org.tw/20120512/index.html.

  2012客家桐花祭:http://travel.network.com.tw/tung-hakka/.

费孝通:《反思、对话、文化自觉》,《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年第3,15.



[1]作者简介:兰寿春,男,福建龙岩人,龙岩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副教授,文学硕士,研究方向为古代文学与客家学。徐学,福建厦门人,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教授,主要研究台湾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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